凡煙小說

第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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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幽宮內,傳來了一陣陣暴怒的聲音。

“人呢,哪去了?這才一會兒沒看著,人就沒了,又死哪去了,人呢,人——呢!!!”

剛要往九幽宮經過的兩個新弟子聽見這聲音掉頭就跑,其中一個青衣小生迷惑問道,“怎麽了?我聽著有動靜,不去看看嗎?”

“看什麽看?上神生氣了,現在過去不是找罵嗎,快走快走!”只見兩個少年推推攘攘地跑開了。

霎那間,宮內的裝飾用品被弄得亂七八糟,蕭若宸邊找邊喊,“藏哪去了”,翻開了蜀錦玉櫃,沒人,趴在床下,也沒人,冷不丁的一股邪火又上來了,“人——呢!!!”

“別喊了……呃……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”,白逍氣喘籲籲地倚在墻邊,精致的眉眼緊緊地皺著,臉色越來越蒼白,嘴角不停地滲血,和紅艷的嘴唇渾然一色,一手扶著門欄,一手捂著胸口,只見胸口處的衣服有些破裂,鮮血不停地外冒,染紅了那片雪白的衣衫,鮮血順著衣襟一滴一滴掉落在地上,臉上的冷汗不要錢似的流著,和鮮紅的血混在了一起,凝成了一灘灘的血水。

“你,你這又是去哪了,弄成這樣,我去!!”蕭若宸忙不疊地跑了過去。

“一點小傷……呼……不礙事”,白逍聲音已然痛成了氣音,雙腿一軟,整個人倒了下去。

“哎呀我去!!”,蕭若宸忙把人打橫一抱,粗魯地扔到了床上,痛得那人悶哼一聲蜷起了身體,微微輾轉起來。

“別,動”,蕭若宸把白逍像攤煎餅一樣翻了過來,看了一眼傷口,不禁倒吸一口氣,必須馬上處理,本來這人失了大半內力,要是再失血過多,無疑雪上加霜,不能耽擱,想著瞅了瞅那處,用手輕輕撩撥,那人便痛得皺眉,可不是嘛,有幾絲血已經凝固了,和衣服粘在了一起,隨手變出一把剪刀,對準那處衣衫剪了下去。盡管動作輕柔,還是能看到那張美麗的臉上微微扭曲,冷汗直流。

只消片刻,白逍上身的衣衫被鉸了大半,露出了光潔白皙的肌膚,清楚地看到胸口處的裂痕異常駭人,鮮血直流,蕭若宸皺了皺眉,微微猶豫地開口,“師兄,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疼,忍著點!”

沒有回應,顯然痛得說不出話,白逍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,顯然是默許了。蕭若宸拿過一杯酒液,猶豫了半天,一咬牙,對準了那處血肉倒了下去。痛,酒液刺激著傷口,痛得白逍渾身打顫,卻固執地不肯發出聲音,銀牙緊緊咬著下唇,直把唇瓣咬得鮮血直流,鮮血染紅了貝齒,順著完美的下頜流到了脖子,雙手抓緊了床單,拼命抑制著打滾的沖動。

蕭若宸把一根穿好線的銀針放在燭火上燒了燒,拿過一個竹筒放到白逍嘴裏,免得太疼那人咬破舌頭,俊眉微微皺了起來,拿著銀針的手有些顫抖,盡管他蕭若宸見過的病患不算少,斷手斷腳的,甚至千刀萬剮奄奄一息的,全都沒有擔心過,緊張過,但如今,他真的覺得心慌得厲害,這人已經失了大半內力,修為大不如前,此番已是傷了心脈,這病根怕是要落下了。

清理完畢,只見蕭若宸手中的銀針一下刺入了傷口的皮肉,縫合傷口時不忘看那人的狀況,只見白逍痛得緊緊咬著口中的竹筒,即使拼命抑制著自己,單薄的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,“噗嗤”一聲,又是銀針穿肉的聲音,蕭若宸心中焦急萬分,臉上的冷汗不住地滑落,每縫合一下,那人便痛得身體欒動一次,但是仍能看出那人已是全力配合著自己。

細線橫穿打結,“終於好了”,蕭若宸用剪刀把最後的線頭剪掉,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整個過程下來,自己全身都濕透了,伸手把白逍口中的竹筒取了出來,給他換上了一套銀白色單衣,卻發現手上有幾滴血,這才發現那人的手緊握成拳,必是剛才忍得太過辛苦,太過用力,指甲微微滲血,小心翼翼地把清露散敷了上去,最後把錦被蓋好,繞開他的傷,掖了掖被角,便走了出去,直奔藥房。

弒天教內,陳煜虛弱地躺在床上,臉色慘白,氣息微弱。

“如何?”秦澈看了半天,忍不住率先問道。鬼醫把了把脈,看了看前後左右,對秦澈行了跪拜大禮。

“都下去吧”,秦澈擺了擺手,坐到了陳煜床邊,周圍的大臣,奴才紛紛退出了寢殿。

“到底如何,現下可以說了吧!!”

“教主,陳公子受傷破重,這不是單純的皮肉傷,乃仙器所為,再加上陳公子體內的寒蠱,若是再犯,只怕是雪上加霜,到那時便是強弩之末,恐微臣醫術不精,回天無力,臣有罪!”

秦澈聽罷心裏不免一驚,劍眉微皺,“依你看,有何辦法?”

鬼醫沈思片刻,深施一禮,“陳公子身上的傷是仙家法器所致,微臣雖然救過不少因仙法所傷的教眾,但是這次非同一般,這不是普通的法器,陳公子現下內力損傷過半,如若能將那人的修為內力渡到他身上,身上的傷便可痊愈,還能暫時壓制體內的寒毒,以便增加時間去尋找解藥,到那時,必然痊愈,只是,動作要快,拖的時間長了,就是華佗再世也無能為力。”

秦澈對鬼醫擺了擺手,示意他退下,不禁深思了起來,聽他方才的意思,只要將重傷阿煜的人的修為渡到他身上,便可解燃眉之急,只是自己已身為弒天教主,便是與仙家為敵,此去生擒那人,只怕要費好一番陣仗,到那時,一切都來不及了,不行,要想一個辦法,不能硬拼,欸,我不用去,想計策讓他來豈不是要省事的多!!

秦澈輕手輕腳地來到了書房,拿起筆來寫了幾句,“往昔所為,悔恨不已;身在弒天,情不得已;明日子時,但求一敘”,隨即咬破了手指,幾滴血滴在了紙上,寫完便召喚了靈鳥進來,將信紙放入腿邊的信箋,目送著靈鳥飛去,嘴角微揚,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隱隱露了出來。

玉峰山內—— 新來的弟子都在研習劍法仙術,較之從前,熱鬧了許多,但忽地,下一秒,便都四分五散,沒了人影。

對的,又看到了蕭若宸,現在玉峰山上下,沒有不怕他的,唯恐避之不及,上山學藝前明明聽說蕭若宸是個溫潤如玉的上神,又精通岐黃之道,想著怎麽也是一個溫柔親切的人,沒成想剛上山就看到這樣的上神,暴躁可怕,嘖嘖嘖。

這日,已是白逍昏睡的第三日了,百葉窗外溫暖和煦的陽光輕輕地灑了進來,只見床上那人用被子蒙住了頭,微微側身,沒有起來的意思。忽地,伴隨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,那靈鳥從窗戶處一頭紮了進去,門窗留下了鳥的形狀,它穩了穩身形,往床邊飛去。

“咕唧”,它小巧的喙拽住被子晃了晃,便聽得那人悶哼一聲,掀開了被子,轉過了身,一人一鳥,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,氣氛一度尷尬。

白逍看它渾身雪白,烏黑的大眼睛轉來轉去,橘色的喙一張一合,嘰嘰喳喳的,雖然好聽,但是久了不免有些吵鬧,胸口又有些隱隱作痛,腦子昏昏沈沈,擡手輕輕地捏住了鳥嘴,聲音溫柔地不像話,“乖,聽話,別吵了,嗯?”聲音簡直不要命的性感,那靈鳥瞬間安靜了下來,呆呆地看著那張美麗的臉龐。

就這樣過去了半盞茶的時間,靈鳥突然回過神來,小巧的喙又開始動起來,奈何白逍的氣力不夠,一下被掙脫了,虛弱地擡起清澈的眼眸看了過去,只見那靈鳥伸了伸腿,白逍便看到了那腿上的信箋,便取了下來。打開信紙看了個通透,本來有些昏昏沈沈,一下坐起了身,刺激得眼前陣陣泛黑,不由得慢慢坐下緩緩心神。

“這信,是秦澈讓你送來的嗎?”

靈鳥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
白逍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魘,摸了摸靈鳥的腦袋,“我知道了,回去吧,我會去的”。

那靈鳥輕輕地蹭著白逍的手指,戀戀不舍地飛走了。

白逍剛想再打開那信看一眼,便聽到一陣腳步聲,嚇得忙把信藏到枕頭下,還沒來得及躺下,那人就進來了。

“哎呦我去!誰讓你起來的,這被子怎麽還掉地上了,給我躺好!”

此刻的蕭若宸活像個老媽子,啰啰嗦嗦一大堆,看著他把自己裹成了粽子,雖然嘴裏一直在數落自己,但是心裏卻暖暖的,由著他一口一口地餵藥,餵完還不忘給自己擦嘴。

“師弟,我沒事了,你不用這樣小心,我又不是紙糊的”,白逍哀怨地看著他。

“不行,我說不行就是不行,老老實實地給我養著,等你好了再說”,蕭若宸輕輕地掀開白逍的單衣,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,“嗯,差不多了,你忍著點,我要拆線了!!”

蕭若宸手法嫻熟,拆線雖然難熬,但是比起那日縫合要好的多,零零碎碎的線頭被取了下來,那處裂痕已經愈合了,只是留下了疤痕,仿佛一塊羊脂白玉上被劃了一道,不過無傷大雅,衣服遮著便是了。

“藥房還有東西沒弄好,我要去看看,你在這好好躺著,你已經損耗了不少,要在這樣下去,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你了!!”蕭若宸又是囑咐了三個時辰,這才離去。

目送著蕭若宸遠去,白逍素手一擡,青色長衫便上了身,戴好鬥笠,剛要走出去,又退了回來,用仙術變出了另一個自己,此刻玉床上乖乖躺著的和自己一般無二,嗯,一切妥當,便拂袖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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